二十三斤
程江永本身便情感淡漠,身边情人不断。
薄引鹤从小又就像个冰块一样。
所以,母子俩关系生分,程江永也没多么喜欢他。
后来程江永因valeri家族的争斗而疯魔,要求薄引鹤服一些违禁药物,演好玩物丧志的富二代,以此让其他人放下戒备。
她觉得薄引鹤什么都能做到,哪怕是事后需要戒断,也无碍于长远计划。
薄引鹤拒绝了,并离家出走。
经此一事,母子二人几近决裂。
薄引鹤给程江永留足了面子。
他独自回国,并未向程家人说明真相,乃至于程家人还以为他是年少轻狂才离家出走。
这么多年过去,程江永或许是老了,钱财名利生死存亡都经历了个遍,心里的愧疚却日益加深。
说到底,当年的事,是她对不起薄引鹤。
她才想来劝劝薄引鹤。
程江永垂眼望着冰棺里的孩子。
她早就知道,池漪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孩子。
他的皮肤上像结了一层霜,长睫沉沉阖着,面色苍白恬静。
照理说,她应该忌讳眼前这样的场景。
但程江永看着池漪身上的毛绒睡衣,还有他身旁摆着的玩偶,那些小狗、小猫、小鹿……一时间,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程江永没想到,有一天薄引鹤居然会这么——这么……放不下一个人。
十五岁的薄引鹤说出走便出走,十多年都再没回过家。
她还以为,没什么是薄引鹤放不下的。
现在程江永才发觉,薄引鹤比她更像个正常人。
程江永突然想问薄引鹤。
你爱他?
可答案毋庸置疑。
他爱你吗?
应当也是的。
于是,程江永只是沉默地,从手上褪下一个通透的紫色玉镯。
她走到冰棺最旁边,一手按着层叠的衣摆,一手将玉镯轻轻放在池漪手边。
“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,你小姨也有一个。……就当是见面礼。虽然小男孩不喜欢戴这些东西。”
如果池漪这孩子还活着,知道了过去的那些事,肯定会替薄引鹤讨厌她。
但程江永第一次想,哪怕池漪讨厌她,也比如今躺在棺材里要好。
薄引鹤望着池漪手边的玉镯,紧绷的神色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他哑声说:
“谢谢。”
……
婚礼很简短。
薄引鹤没有邀请任何人。
他给池漪换上了白色的小西装,白色的披纱,手里是淡粉色的手捧花。
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安静的葬礼了。
薄引鹤身穿黑西装,坐在池漪身边,独自低声读出誓言。
“从今以后,无论是好是坏,富裕或贫穷,疾病还是健康,我都会爱你,尊敬你,珍惜你……”
“哪怕死亡将我们分开。”
草地上只有安静地吹过的风。
没有神父,没有其他宾客,没有抛出的手捧花与祝福。
这是一个普通而安静的上午。
婚礼的宾客,只有严叔和程渡远。
他们只是远远看着,没有打扰二人。
……
后来,程渡远住院了。
病床上,程渡远戴着呼吸机,声音几乎听不清。
“引鹤。你不能这样下去了,小宝那么爱你,他看见你这样会很难过。你得好好活着……替小宝,向那些欺负过他的人……讨回来、咳咳咳……”
他已经身处弥留之际,说几个字,需要缓许久。
“我后悔……要是……当年,我没和你妈妈吵架,你就会在国内长大……你和小宝……”
如果没吵架,或许程江永不会出国。
或许,薄引鹤就不用处理valeri家的一堆棘手难题。
又或许,薄引鹤时刻陪伴在池漪身边,就能更及时地发现池漪身上的异样。
不用经历后面的阴差阳错,天人永隔。
这么漫长的岁月,这么快就过去了。
程渡远老了,他的大女儿也老了。
两人几十年固执地不见面,但在生死面前,什么怨恨都烟消云散了,只记得小时候父女一起去游乐园。
程渡远尚有机会和女儿和好,但那个孩子已经没了。
程渡远眼角划过浑浊的泪水。
“火化了吧。让他换个方式陪你……这样多冷啊。”
……
程渡远的话劝不动薄引鹤。
真正让薄引鹤动摇的,是有一天突然闯进山中宅邸,喊着要见薄引鹤的一个老头。
老头看起来像个流浪汉,浑身脏兮兮,须发灰白虬结。
他一见保镖就说:
“